第(3/3)页 陆斩岳紧握的双拳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他死死盯着冷锋那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(或许是错觉,或许是希望),又看向云瑾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,虎目之中,竟隐隐有泪光闪动。 云瑾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收回了双手。掌心的灰蒙蒙光晕散去。她身体一晃,这次是真的支撑不住,软软地向后倒去,被一直守在她身后的人鱼族女战士紧紧抱住。 “云姑娘!” “快!扶住她!” 云瑾靠在那女战士怀中,急促地喘息着,眼前一阵阵发黑,丹田处的混沌太极丹旋转得异常缓慢,几乎停滞,传来的空虚感让她浑身发冷。但她强撑着,指向另一边靠坐着的慧明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慧明…本源…需更慢…更柔…不可…操之过急…” 立刻有人会意,小心地将慧明也抬了过来,放在冷锋旁边的另一块毛皮上。 云瑾休息了片刻,再次挣扎着,以同样的方式,将混沌灵力渡入慧明体内。这一次,她的灵力输出更加微不可察,更加轻柔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慧明的伤势与冷锋不同,是“枯竭”而非“残破”,需要的是“浸润”与“唤醒”,而非“包裹”与“稳定”。云瑾小心地引导着灵力中那最纯净温和的“生”之意,如同涓涓细流,渗入慧明那寂灭的佛性深处,去尝试“呼唤”那粒真灵光屑… 这一次的过程更加漫长。当云瑾再次力竭收手时,慧明的脸色似乎并没有明显好转,依旧如同沉睡。但细心的老军医发现,小和尚眉宇间那点几乎熄灭的佛性微光,似乎…亮了那么一丝丝,而且,变得更加稳定**了。 虽然同样是极其微小的变化,但这无疑证明,云瑾的方法,对慧明也有效!只是这个过程,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,更多的耐心。 最后,是玄墨。 他被安置在营地边缘一个相对独立的、远离其他伤员的简陋帐篷里。云瑾在旁人的搀扶下走进去时,玄墨依旧保持着低垂头颅的姿势,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,一动不动,身上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,皮肤下那些漆黑的魔纹不时扭动一下。 “他体内魔血反噬很严重,而且…他的力量本源特殊,我的灵力只能暂时疏导、安抚,无法根治,甚至…不能过度干预,否则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。”云瑾对陪同的陆斩岳和几名高阶军官低声解释,“我需要单独为他疏导,你们…在外面守着,不要让任何人靠近,也不要让任何强烈的气息刺激到他。” 陆斩岳深深看了玄墨一眼,点了点头,带着人退了出去,亲自守在帐篷外。 帐篷内,只剩下云瑾和玄墨。 云瑾走到玄墨面前,缓缓坐下。她没有立刻施为,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。玄墨的脸上布满血污和冰霜,那半张被削去皮肉的脸颊露着森森白骨,看起来狰狞可怖。但云瑾的目光,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…悲伤。 “玄墨…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几乎低不可闻。 玄墨毫无反应。 云瑾伸出双手,这一次,她没有将灵力直接渡入玄墨体内。玄墨的情况最复杂,他的魔血本质极高,与云瑾的混沌灵力既有同源吸引,又有属性相克。粗暴介入,后果难料。 她只是将双手虚按在玄墨头顶两侧的太阳穴附近,掌心灵力化作极其柔和、几乎不带任何属性的“场”,缓缓笼罩住玄墨的头颅。这个“场”的目的,不是治疗,而是“隔离”与“安抚”——隔离外界可能对他产生刺激的杂念和气息,同时以最中正平和的“平衡”意蕴,去微微影响他识海中那翻腾的疯狂与痛苦。 她“感觉”到,玄墨识海中,如同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。一股是他自身残存的、冰冷的、执拗的意志,在死死抵抗;另一股则是彻底解放后、失去束缚、充满毁灭欲望的魔血本源。混沌灵力形成的“场”介入后,仿佛在两者之间,加入了一层极其稀薄的、具有缓冲作用的“薄膜”。 魔血的疯狂冲击,撞在这层“薄膜”上,会被稍稍“迟滞”和“分散”一部分力量。而玄墨自身那残存的意志,则似乎因为这层“薄膜”的“支撑”和“隔离”,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,抵抗得似乎…稍稍“有力”了那么一点点。 同时,云瑾灵力中那源自“浊鼎”碎片、却又被她转化包容的、属于“混沌”的深沉滋养之力,也有一丝丝渗透进去,如同最细微的雨露,悄然滋润着玄墨那被魔血反噬灼烧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和生机,吊住他最后一口气。 这个过程同样耗费心神。当云瑾收回双手,踉跄着走出帐篷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营地中点起了更多的篝火。 陆斩岳立刻扶住她,眼中满是担忧。 “他…暂时也稳住了。”云瑾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,“但…能否醒来,何时醒来,醒来后是玄墨还是…别的什么…我不知道。” 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。至少,他们都还活着,都有了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。 云瑾被扶到火堆边坐下,有人递过来热水和烤得焦硬的干粮。她机械地喝着水,吃着东西,味同嚼蜡。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。 她抬起头,看向周围。 营地里,因为她的归来,因为冷锋、慧明伤势的稳定,那股沉甸甸的绝望氛围,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虽然悲伤依旧,疲惫依旧,但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东西,如同暗夜中的第一颗星辰,虽然微弱,却真实地亮了起来。 士兵们看向她的目光,充满了敬畏、感激,以及…一种难以言喻的信赖。仿佛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,成了这片绝望之地中,唯一能带来光亮和生机的人。 陆斩岳坐在她身边,沉默了很久,才嘶哑地开口:“下面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魔君…浊气之眼…” 云瑾沉默了片刻,组织着语言,用最简略的方式,讲述了地下的经历——父母三百年的牺牲与封印,浊气之眼的真相(山河鼎浊鼎碎片),魔君的“归源”阴谋,两块碎片的碰撞,她以身为炉的疯狂尝试,父母的最后馈赠,道基初成,魔君退走… 每一个字,都让陆斩岳和其他旁听的高级军官面色剧变,心神震撼! 三百年前的真相!山河鼎碎片!灭世级的阴谋!还有…云瑾那闻所未闻的、成功纳清浊入体、铸就混沌道基的奇迹! 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,太惊人,远超他们的想象! “也就是说…浊气之眼暂时稳定了?魔君的阴谋被挫败了?”一名军官激动地问。 “只是暂时。”云瑾疲惫地摇头,“浊气之眼并未消失,只是宣泄减缓。魔君也并未放弃。而且…我吸收了碎片力量,此事恐怕…很快就会引起各方注意,后续的麻烦,不会少。” 陆斩岳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沉声道:“这些事,从长计议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稳住这里的局面,救治伤员,然后…撤回北境长城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 他看向云瑾,目光复杂:“云姑娘…大恩不言谢。冷锋、慧明,还有…玄墨,他们的命,是你抢回来的。我陆斩岳,欠你一条命,白虎军,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!” 云瑾轻轻摇头:“没有陆将军和将士们在外死战,没有冷锋、慧明、玄墨他们拼死保护,我早已死在下面。我们…是互相成全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远处那些依旧在痛苦呻吟的伤员,轻声道:“我的灵力…或许对部分伤势也有用。让我…再休息一下,然后…去看看其他重伤的兄弟。” 陆斩岳虎躯一震,看着云瑾那苍白却坚定的侧脸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。这个女孩,自己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点,心里却还装着别人… “好!”他没有多说,只是重重点头,“你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整个‘曙光营’,现在你说了算!” 云瑾没有说什么,只是靠在身后的木箱上,闭上了眼睛,开始默默调息,引导着丹田内那枚缓慢旋转的混沌太极丹,恢复着几乎干涸的灵力。 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疲惫却似乎重新燃起一丝生气的脸庞。 风雪依旧在营外呼啸,但营地内,那缕名为“云瑾”带来的、蕴含着平衡与生机的“曙光”,似乎真的穿透了厚重的阴云,照亮了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。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,虽然失去的已然太多,但至少此刻,他们聚在了一起,在绝望的废墟上,重新握住了…希望的火种。 第(3/3)页